第(1/3)页

    清晨六点，闹钟还没响，刘海就睁开了眼。窗外天色灰蒙，楼道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。他坐起身，没像往常那样一把抓起床头的《机械制图手册》翻昨晚的草图，而是盯着墙角那张空了的书桌看了几秒。

    昨天写下的“今年，家里要添一口人”还印在脑子里，但这次不是一闪而过的念头，是得动手的事了。

    他下床，穿鞋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，把桌上三份没改完的技术方案整整齐齐塞进去。合上抽屉时咔哒一声，顺手拧上了锁。又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，用钢笔写下“暂停，待续”四个字，贴在笔记本封面上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脱下那条穿了快一年、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工装裤，换上压在柜底许久的浅灰毛呢外套。这衣服还是去年冬天徐怡颖说“你总穿工装，像刚从车间爬出来”的时候买的，买完就没怎么穿过。今天穿上身，肩膀有点紧，袖口也短了一截，但他没换，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布包就出了门。

    外面风不大，空气清冽。他沿着石板路往百货大楼走，脚步比平时慢，也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项目节点。到了地方，先去文具店买了两卷牛皮纸、一盒水彩笔，又拐进五金铺买了小刷子、砂纸和一瓶乳胶漆——淡鹅黄色，店员说是医院推荐的，无味不刺鼻。

    拎着东西回到家，他先把书房里的金属书架拆了。螺丝拧得紧，扳手使不上力，他就拿锤子轻轻敲松接口，一块块卸下来堆到阳台。实验台也推到了走廊尽头，上面那摞图纸卷轴被他用牛皮纸重新包好，写上“青江智造V3-备份”几个字，塞进衣柜最里面。

    腾出空间后，他开始刷墙。第一遍刷得歪歪扭扭，边角蹭得到处都是，只好用砂纸磨平重来。第二遍时手稳了些，淡黄色涂上去，屋里一下子亮了。他蹲在地上补窗框边的缝隙，刷子尖细细描，像画电路图那样一笔不落。

    刷完晾干的工夫，他拿出水彩笔，在牛皮纸上剪出几片云朵和两只歪头的小鸟。没有模板，全凭小时候在东北老家炕头上糊墙花的手艺。剪完贴到墙上，又挂上从旧窗帘上拆下来的棉麻布，做成双层帘子，外层印着小熊，内层遮光。

    忙完已是下午两点。他坐在小凳上喘气，看着这间变了模样的屋子，忽然觉得空。于是起身又出门，这次去了三家百货商店和两个摆摊的母婴档口。

    搪瓷脸盆挑了最厚实的，奶瓶选的是四件套玻璃款，煮水也不炸。襁褓巾要纯棉的，他拿起来揉了揉，确认软不扎手才放进布包。竹编摇篮是最后在城东老木匠那儿找到的，底部加了防滑垫，他当场试了试，晃起来稳当。

    玩具不多，八十年代城里孩子玩的大多是布老虎、拨浪鼓。他在柜台前站了半天，最后买了个会响的布老虎，又挑了一盒彩色积木块，木头打磨得很光滑，边角圆润。

    回家后一样样清洗。奶瓶放进锅里煮了三回，水开后计时五分钟，捞出来倒扣在干净毛巾上晾。襁褓巾用婴儿皂搓了两遍，晒在阳台上随风轻摆。布老虎缝线他一个个检查，发现一处线头松了，就拿针线包缝死。
    第(1/3)页